我是一条鱼,一条老是长不大的小鱼。
我生活在充满各种奇怪味道、还有点烦乱嘈杂的江里。
我已记不得在这条江里到底待了多久了,
我也不清楚
我为何老是长不大,反正在一个博学多才而且经验十足的爷爷的关照下,过得还算自由自在, 还算比较的安全。
平时
我经常可以看到很多年轻的兄弟姐妹被网或被钓走,
我们也不得不异常小心地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也许是爷爷的谆谆教导让
我会如此的长寿,可它的教导却很简单,就是不管遇到什么样危险使劲地摆动尾鳍。
我很是奇怪但绝对听话,因为爷爷的能力和经验不容质疑。
于是在深水里或水面上,便会常常看到有个练习摆动跳跃、异常活跃的小鱼,尽管面对着很多鱼的不解和嘲笑,他依旧如故,坚持不懈。
这种练习的确比较奏效,在平时残酷的生活中,
我深深体会得到。单不说无数次地跳出被即将拉出水面的大网,曾经有几次都被网到船上,
我就是凭着强大的尾部力量,跳过几双忙碌的长腿,跳过高高的船沿,才重新回到了大江的怀抱。
但终究还是有一
天我没能逃过人类的魔爪,这次是被锋利的鱼钩钓上来的,
我被来的太容易的半截蚯蚓迷失了双眼。此时的
我尽管用力地摆动也无济于事,
我被直接放入一个黑暗的竹篓。在竹篓里面还听到其他兄弟姐妹的呻吟,看来这次
我还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也许这个渔人很穷,没有直接把
我们带回家吃掉,而是带到了附近的充满了血腥味的鱼市场,他把
我们一股脑地倒在一个水池里,
我们被卖给了鱼贩。
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这里恐怖的景象着实让
我的脑子空白,让
我的心脏崩血。
我看到一堆堆兄弟姐妹的尸体,也看到活蹦乱跳的它们被人用刀子敲烂脑壳后再开膛破肚,更让
我看不下去的是长长的鳝鱼兄弟被人用锥子插进脑壳固定在木板上,然后再被活活地割成长长的几条。人类怎么这么残忍!
我们鱼类生来就是被人吃的吗?不行,
我要抗争,
我要逃生,
我不想就这么死去。
于是,
我拿出
我的看家本领,使劲地摆动尾鳍,但每次都跳到坚固的水泥地上又被捉住,然后被狠狠地摔回鱼池。
后来
我想明白了,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地去做,由于附近没有广阔的江水,任凭怎么摆也摆脱不了偌大的鱼市场,最终还会摔伤自己。
我只有去寻找其他的时机来摆脱悲惨的命运。
在水池里的
我们时不时的会迎来各式各样的食客,他们用选美式的、特挑剔的眼光,把体态肥硕、活蹦乱跳的
我们指给鱼贩,不幸被选中的就会接着被鱼贩们开膛破肚,然后再除去肠子和腮,这样就成了食客的半成品。
而
我掌握规律后,每当食客来选
我们的时候,
我就飞快的游到不起眼的角落,躲过他们的残酷而漠然的眼神,再加上
我的样子不怎么起眼,
我就这样躲着,竟躲过了好几个星期。
最后,有个人一次性买完了所有的鱼,
我们又重新被装进鱼篓,被带到一个豪华餐厅的角落。这里的环境
要好得多,温度适宜,光线明亮,有时还能欣赏大厅前面舞台上的莺歌燕舞。
可在这里
我们仍不是欣赏的对象,
我们仍不能逃脱随时死亡的威胁,
我们仍摆脱不了被吃的厄运。
我们鱼是招谁惹谁了,上帝竟对
我们这么不公。
这里经常会有大腹便便的食客,或幽雅、或豪迈、或指点江山式地指着
我们中的一个或几个,接着就会被人逮到厨房做成美味佳肴。
我的心再一次地吊起来,见有人来了,便匆忙躲起,可在这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容器里,
我又能藏到哪里去呢。
我一度心如死灰,
我一度对未来失去信心,
我一度彻底地绝望,
我一度不再摆动具有强大力量的尾鳍。
我眼睁睁地看着热腾腾的盘子里躺着兄弟姐妹发白的尸体,然后被支解,最后变成一堆白骨。然而人类对这些并不害怕,他们仍兴高采烈地谈笑、划拳。他们的幸福建立在
我们的死亡之上,这对
我们鱼来说是多么的残酷啊!然而人类对此却很漠然,甚至是理所当然。
生活为何如此残酷,难道
我们鱼就命该如此、任人宰割吗?
我黯然,
我茫然,
我突然特别想念年迈的爷爷,想念带有很多奇怪味道的江水。泪不自觉得从眼眶里涌出,可没人看得到,因为
我在水里,水溶进了
我的眼泪,竟差点儿使玻璃池的水溢出来。
在水池的鱼越来越少,
我知道很快就会轮到
我了。就在
我对活着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
我看到有位不同于一般食客的老人,他没有华丽的衣着,没有大腹便便,没有满脸的横肉,也没有指点江山的手势。他满脸的慈祥和温柔,安静地看着死气沉沉的
我们。
我有种奇特的感觉,他不是来吃
我们的,就算被他吃也值,终究比被那些人吃
要好些。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提起最后的精神,摆动许久没动的尾鳍,搅起巨大的水浪,溅到老人的头上、脸上。老人本能地退了一步,眼睛却闪亮了一下,也许
我异常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又观察了一下,仍旧很安静地说,就这一条吧。
接着,
我被放到了一个早就放有水的塑料袋里。果真如
我所想,
我没有被直接送进厨房。
老人提着袋子,对着送他出来的老板说:
你妈吃了鱼,身体应该会好些吧。
我晕、晕、晕,还是被吃掉,难道
我们鱼的最终结局都逃不过这一劫吗?
我还是被带走了,
我将被带到何处,将
要再去忍受什么样的折磨,
我也不知道。
很快路边喧闹的声音消失在身后,进而则是幽静,时而还听到阵阵江浪拍打江岸那熟悉的声音。
我为之一震,努力地睁大眼睛看,努力地张开鼻孔嗅,袋子外面的确是那熟悉的环境。
老人正走在江边的小径上,一路还哼着小调,想必前方的不远处就是他的家。
此时,
我没有理由再沉默了,没有比这更好的逃跑机会了,
我开始活动一下筋骨,摆动似乎许久没动的尾鳍。还好,
我还有瞒大的力气,这都是以前在江中坚持锻炼的结果啊。
我摆呀摆,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使出了
我所能摆动的全部力量,尾鳍打得塑料袋啪啪直响。最后
我还是冲破了不是太紧的袋口,重重地落在了潮湿的岸边。
老人见
我跳出,忙大叫着来抓。而
我不顾一切地跳动,一步一步跳向湿润的地方,
我浑身粘满了泥,粘满了草,浑身充满了疼痛。
我还是
要摆,
要跳,
我只有跳进那充满各种奇怪味道的江水里才能感到安全的到来。
由于岸边地势的陡峭,由于草丛的掩护,也可能是因为老人的年迈,他没能追上
我跳动的步伐,
我顺利地跳进了江里。
当江水拥抱
我全身的时候,
我感到那是多么的充实和满足。
我就是这样逃生的,用一个非常简单的,爷爷教导
我的一个方法: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什么困难,别忘了使劲地摆动尾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