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初,鸡鸣山为了适应新开发的矿区建设,成立了邮电所,这个邮电所,里里外外只有一名职工。此人姓柳名长义,是县邮局直接派出的“大使”。
邮电所盖在矿区宿舍的边缘,是两间不大的平房。外间是业务室,里间是宿舍兼仓库。
这
天晚上,
天闷热闷热,柳长义躺下睡不着,颠过来倒过去的"翻饼子"。翻着翻着,他就闻到一股臭味,这臭味越来越浓,直往鼻孔里钻,呛得他直犯恶心。他索性爬起来,拉亮电灯,又拧亮手电,趴在地上,钻到床下,蹲在墙角到处找,想找出死老鼠什么的。但是柳长义找来找去,别说死老鼠,连只死虫子也没找到。柳长义不死心,又里屋外屋、外屋里屋,像梳头发似地一遍遍找,最后才发现这臭味来自一个包裹。这包裹的布已浸出一片黑红的水渍,像只粪缸,幽幽地散发出臭味。柳长义看看包裹单,上面写着“邮鸡鸣山邮电所,待张乐明取。”他想起来了,这包裹送到这儿一个多月了,是个留局自取的包裹,可这么多
天,那个张乐明一直没露面。本打算过几
天就将它退回原寄发的邮局,谁想到今
天却生出臭味。他又扫了一眼包裹单的内容,是药材,并保值二千元。
天!什么药材这么值钱?又是什么药材这么恶臭?
臭味熏得柳长义一个劲往外翻胃。他顾不得多想,找了把刀子,“刷刷刷”,就挑开了包裹的缝线,打开几层白布。待他定睛一看,立时呆了,怎么呢?这药材不是别的,是一只已腐烂的手臂。腐烂的肉渗着血水,白白红红的,惨不忍睹。柳长义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胀了,麻了,好半
天才发现自己办了件大蠢事,私拆邮件本属违法,现在又碰上人命案子,这如何是好?他思来想去,认为这件事不能声张,一声张,倒霉的只能是自己。于是他决定还是悄悄处理掉为妙。
柳长义大着胆子,抄起一把铁铲,夹起那个包裹,像贼一样溜出了邮电所。出了屋他左右看看,没人,便撒开两腿一路小跑,到山坡小桃林旁,三下五除二地掘了一个坑,将残肢埋了。
柳长义回到邮电所,心里还一个劲乱扑腾。一宿他都没敢关灯,没能闭眼。
第二
天,柳长义强打起精神开了门。不多时,走进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身材不高,满脸络腮胡,皮肤黑黑的。这人走到柜台前,“啪”地将一张单子递了进来。柳长义拿起一看,“刷”这冷汗就下来了。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乐明!他是取包裹来啦。柳长义暗暗叫苦,心说
你咋不早一
天来呢?
张乐明看柳长义直发呆,问:“同志,怎么啦?”柳长义吭吭哧哧答不上来。张乐明火了,嚷嚷道,“
我还等着用那药呢,
你怎么不说话呀?”“呃,呃……”“
你们邮局怎么啦?
要是丢了,趁早赔
我钱。”赔钱?
我看还
要赔人呐,柳长义心里在骂,但这事浑身是嘴巴也说不清楚。柳长义情急生智,想出个缓兵之计,他说,因为这包裹长时间无人来领取,已送别处保管了,叫张乐明三
天后来取。张乐明临走还瞪了一眼,说:“
要是哄
我,
我叫
你吃不了兜着走!”
柳长义支走了张乐明,可犯了愁。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这可怎么办?他冥思苦想,也琢磨不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好办法。
中午,柳长义想睡个午觉,可仍是睡不着。这时,他听得门外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也听不清楚嚷些什么,但搅得他心烦意乱。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开开门一看,原来是一群人围住一个瞎子在算卦。 柳长义摇摇头,正欲往回走,那瞎子却叫道:“那个人不
要回去。
我料
你有难言之隐!”柳长义一惊,心说:他一个瞎子,怎么
我一亮相,就知道
我心中的事,莫非世间真有鬼神?他不由又悄悄折回身,静静地观察。那瞎子不再理他,只是给别人算卦。奇的是算一个准一个,勾得柳长义心里也痒痒的,便凑上去,说:“师傅,
我也来算一算!”瞎子问:“是拆生辰八字还是摸骨?”柳长义说:"摸骨吧!"那瞎子就伸开双手,攥住柳长义,从头到脚,从前到后,这捏捏,那摸摸,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最后,瞎子惊道:“哎呀,不好!
你有大灾大难!”
这句话吓得柳长义差点瘫在地上。他恳求道:“您,您给
我点细些!”瞎子摇摇头:“
你是吃皇粮的,本是大富大贵之人,怎奈命中注定
你有这一坎,48小时内必有血光之灾!不是
我夸口,今夜就有预兆!”
血光之灾?柳长义虽然在大太阳地里,身上也泛起了鸡皮疙瘩。
他诚惶诚恐,苦苦乞求破解之术。那瞎子搬弄了一番手指,最后说:“离开这所房子……”柳长义苦笑着摇摇头:“
我就在这儿上班啊,
我怎能无缘无故地离开呢?”瞎子又想了想,说:“
我给
你指一条道,今夜如听到响声,千万不
要开门,否则邪气冲进来,
你就没救了。”
柳长义千恩万谢,心惊胆战地接过了瞎子递过来的一张黄裱纸。那纸上面着几个字不像字,图不像图的东西。他
要给瞎子钱,瞎子死活不收,说:“干
我们这行的有规矩,对有血光之灾的人不能收钱!”一席话说得柳长义更是坚信不疑。
天刚一黑,柳长义就锁上了门,晚饭也无心做,静静地躺在床上,因为心里有事,也睡不着。眼睛闭不上,就打量屋里,看那一排排货架,就觉得那后面可能藏着什么,外屋虽亮着灯,也仿佛有幽灵在转悠。柳长义紧张极了,他感到这屋里到处是吃人的陷阱,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掉进去。正这样瞎琢磨着,猛地,就听见窗外有人“咳”“咳”的咳嗽声。这声音极微,但清清楚楚。咳嗽一声,就伴着一声很轻很轻的“呱哒”的脚步声。柳长义那汗毛、头发顿时全竖了起来。他再也控制不住,“啊”地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
第二
天早上,矿山职工上邮电所寄信时,才发觉倒在地上的柳长义,于是急忙把他抬到矿山医院。当
天夜里柳长义就听说,邮电所的房子倒了,柳长义又惊又喜,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血光之灾。
柳长义出院后,死活不肯回鸡鸣山邮电所上班,领导问他什么原因,他不敢说闹鬼,
要是说闹鬼,那就是传播封建迷信,弄得不好得戴上“坏分子”帽子。最后,邮局辞退了他。他回到了老家农村。
30年一晃就过去了……
30年后的一
天,柳长义为儿子娶媳妇,入夜,闹洞房的人散去了,柳长义也累得关灯睡觉:正迷迷糊糊时,就听对面儿子的房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随后又有“呱哒”、“呱哒”的脚步声,这声音太熟悉了,太恐怖了,30年前那往事一下子涌上来,莫非儿子
要遭灾?柳长义一把拉起老伴.指指对面的屋顶说:“
你听!”老伴支起耳朵一听,果然又传来“咳咳”的人声,“呱哒”“呱哒”的脚步声。
柳长义顾不得多想.光着脚窜下地,拉开门就冲到新房前,高声呼唤儿子。儿子正和媳妇亲热呢,听到柳长义没好声的叫,不知发生什么事,忙不迭地披衣出来问缘由。柳长义哆嗦着说:“
你,
你屋里有鬼!”儿子纳闷:“哪来的鬼?”这时又传来咳嗽声,脚步声,柳长义就指了指,说话也岔了声。
儿子弄明白了缘由,又好气又好笑,折回屋内,从桌子下拎出个黑咕隆咚的东西.柳长义一看,是一只圆口棉鞋,鞋肚里有一只拳头大的青蛙,那青蛙鼓着一对大金鱼跟,肚皮忽悠忽悠,猛地发出了“咳咳”声。 柳长义又惊又愣:“这……”儿子说:“爹,这是那帮坏小子闹房用的。给青蛙灌几个大盐粒,它就咳嗽,再把它扣在鞋肚里,它一蹦,那还没有响声?看把您紧张的,
我心说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这一夜,柳长义一宿没闭眼:他琢磨,难道30年前那件事也是用青蛙搞的?可那发臭的残肢又是怎么一回事?琢磨到最后才悟出残肢有些蹊跷,那就是后来怎么没听说张乐明再为那包裹来纠缠?柳长义越想越不安稳。第二
天起床后,他赶了几十里路,跑到公安局说了自己的疑虑。
公安局对这件事挺重视,仔仔细细记了下来。 三个月后,一辆吉普车开到柳长义的屋前,从车上跳下几个警察。他们捧着一个大镜框,对他说:“感谢
你啊老同志!.
你帮助
我们破了一个几十年的悬案!” 悬案?怎么回事?听了警察的介绍,柳长义才明白:原来解放初期张乐明是个抢劫银行的大盗,他抢了钱后因为别的事犯案被判了三年徒刑,出狱后发现当年埋赃款的地方盖起了邮电所,为了吓走柳长义,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那笔巨款,他和同伙用一只橡皮医用手套灌上猪肉当成包裹邮到鸡鸣山邮电所,待猪肉发臭后,又让人冒充算命的……后面的事不说柳长义也明白了。他又悔,又恨,又自责,怪自己怎么就这么没觉悟,就这么封建迷信,让一只灌了猪肉的橡皮手套,让一只青蛙给吓了个半死,平白无故丢了一份工作,改变了后半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