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儿望见那一角白衣的时候怔了好久,心'卟嗵卟嗵'地跳,直到水流夺走了她手中的手帕才惊醒过来,急忙淌水去追。
水儿是村子里最美丽的姑娘,在这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漂亮的姑娘多不胜数,可水儿还是公认的头一名,水儿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山里人的清秀和灵气,和城里的小姐们比一点也不逊色。水儿家里很富足,她的父母请了塾师教她诗书琴棋,聪明的水儿堪称才女。
水儿喜欢坐在村外的溪边出神,将手帕浸在水中,轻轻地来回荡着,脱了鞋,将纤巧的双足也浸入水中,清凉的水拂过她的脚,就象一双手在轻轻抚摸,水儿怔住的时候忘了捏紧手帕,手帕就被溪水卷走了。
追手帕的水儿回来时,看到溪边站了一个人。很高很挺拔的身形,雪白的衣服,说不清的质料飘逸柔和,背上斜插一支好长的箫,也是雪白雪白的。这个人只有头发是漆黑的,就象水儿绣花的丝线,黑幽幽的泛着亮光,发上系一条白丝带,和他的衣角一起在晨风里轻轻飘着。
白衣人的面上是奇怪的苍白,仿佛没有血色。他向水儿笑了一笑,薄薄的唇角翘起来,好看的眼睛里流动着笑意,他的声音柔和低沉,水儿觉得淡淡的就象林间的风。
他问水儿村里可有空房给过路人暂住。水儿指给他竹林里一间闲置了很久的茅屋,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欣喜,却也是淡淡的。他向水儿道了谢,临走时在石上放下一条白色的手帕,留给水儿一个淡淡的笑。水儿这才发觉自己还是赤着脚站在水中,岸边的鞋袜早被溪水打湿了。
第二
天天没亮的时候,水儿听到了竹林里传来的箫声,说不出的淡愁凄伤,呜呜咽咽,曲折萦绕,水儿听着听着,竟落下泪来。
清晨,水儿悄悄走进那片竹林,竹林荒芜了许久,杂草丛生,草上的露珠打湿了水儿的裙角,她提着裙子轻轻迈着步,一直走到茅屋前,水儿停了下来。
屋前有株很粗的竹,那是这林子里年岁最久的竹了,那个穿白衣的人就在竹前的地上坐着,箫握在他手中,他漆黑的发倚在竹上,微仰了头不知在望什么。
水儿犹豫了一下,
要退走,才一动步,踩着了一根枯枝,'拍'的一声,那白衣人回过头来,看见水儿微微一怔,随即淡淡地笑了。
他没有请水儿进屋,只是请她坐在竹间,为她吹了一曲箫,这一次的箫音清幽朴拙,和着竹叶在风中的细响,水儿听的痴了。
此后水儿就常去,白衣人照旧淡淡地笑着,请她在竹间坐下,为她吹一曲箫。水儿去的越来越频繁,渐渐觉得白衣人的眉间有了淡淡的轻愁,一日一日浓重着,却是什么也不说。
村里人都知道了竹林里有了人住,也有人悄悄去看,但白衣人仍是很少与人说话,只笑一笑,也从不在人前吹箫,除了水儿。他很少离开竹林,水儿每次去都能找到他。
有
天水儿从竹林回来,看到家里厅上摆满了绸缎珠宝,用红色的绸带系着,爹娘的面上都喜气洋洋,给她一纸大红的婚贴。
水儿只呆了一呆,转身就飞奔出去,任爹娘在后边叫也不回头。
水儿直奔进竹林去,枯草树枝挂破了她的衣裙,她顾不上,白衣人在屋前站着,负手望
天。水儿不知哪来的勇气,奔过去抱住了他,断断续续地叙说着。
白衣人低头看她,面容已没有了来时的苍白,只是眉间笼了轻淡的愁云,却向她笑着。水儿委屈的落了泪,白衣人却只是笑,笑着拍拍她的肩,抬头望向
天外,他低沉的叹息着,水儿没有听到。
水儿回了家,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也不出来。爹娘急的在门外团团转,不住口的求着,水儿在房内哭断了肠。
迎亲的日子还是到了,水儿被喜娘劝说着梳了妆换了衣,扶上花轿,临上轿前水儿揭开盖头向竹林望一眼,竹林静悄悄的,今
天早上,水儿没有听到箫声。
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很是热闹,沿着村外的溪走着走着,轿子突然停了,轿内的水儿听到外面静下来,随即起了小小的喧闹。
水儿听到一个低沉柔和的声音,一下子掀开轿帘,她看见白衣人在队伍前站着,雪白的衣角和发带在风中飘拂,漆黑的鬓边露一截雪白的箫。
白衣人望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淡淡地说:“
你把水儿送回去,
我饶
你这一回。”马上的新郎笑起来,他红锦袍上束一条翠绿的腰带,笑着说:“
我要不呢?”白衣人不说话,只静静地望着新郎,唇边有轻微的笑意。
新郎从马上跳下来,走到白衣人面前,仍旧笑着:“
你要明白,现在
你奈何不了
我。”白衣人淡淡道:“
天道在上,
你逃脱不了。”新郎'哼'了一声:“
我倒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你,不过
我决定了的事从不改变,箫郎,
你当心自己。”箫郎,原来他叫箫郎。
箫郎没说话,伸出手,那箫已在手中,圆润的白玉泛起淡淡光泽,越来越亮。
新郎退了一步,有些骇然:“箫郎,
你想好了?
你到这里为的是什么,真的都不顾了?”箫郎淡淡笑着,突然向水儿望了一眼,水儿欢喜地向他笑着。
新郎的笑声突然变得狞恶可怖:“好,咱们就试试,箫郎,
你不
要后悔。”新郎身上泛出莹莹绿雾,那雾越来越浓,渐渐笼罩了他和箫郎两个。绿雾中仍可见一道雪亮的白光。
突然一道箫声响起,高亢入云,所有的人在霎间晕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