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向哈尼镇的方向飞快驶去。

杰克看着落叶飞扬的公路，心情忽然有些郁闷。三年前，他被押往西城监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深秋。

远远的，他看见一辆小车停在路边，一个戴墨镜的瘦高个男子站在公路上，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做出搭顺风车的手势。杰克见无法强行将车子开过去，只得停了下来，摇下车窗。

瘦高个低下头来，说：“警官，我的车抛锚了。我有急事到前面的哈尼镇，请给个方便。”杰克看着自己一身笔挺的警服，微微一笑，打开车门，瘦高个道声谢，坐了进来。

车开得飞快，没多久，就能看见哈尼镇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瘦高个说他就在这儿下车。杰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傍晚的余晖中，脸上露出快乐的微笑。

不过，杰克现在要去做的可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他是要亲手杀死罗勃和他的母亲。如果一切顺利，最多只需半个小时，然后他必须在天黑前赶回老家，他担心是否还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杰克很轻易就找到了罗勃的住宅。门是虚掩着的，杰克闪了进去。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听见书房里传来噼噼啪啪地敲击键盘的声音。杰克悄悄走过去，轻轻地地推开房门，他看见一辆轮椅，椅背上露出一个梳得很漂亮的发髻，只是已经满头银发。

看样子，罗勃母亲的日子过得还很不错。杰克掏出手枪，压下了保险。老妇人听到有响声，挪动轮椅转过身来，同时嘴里说：“孩子，你回来了……”

与此同时，杰克“砰”的一声开了枪，老妇人的胸口顿时绽开了一朵凄艳的花。杰克放下枪，走了过去，他要亲眼看看自己的成果。

杰克走到老妇人面前，突然惊叫起来：“妈妈，怎么是你？妈妈，尼醒醒啊……”看着鲜血从母亲嘴角慢慢流出，杰克悲痛万分。他不知道母亲怎么会在罗勃家，他只知道自己高超的枪法绝对使母亲没有生还的可能。杰克在杀手界有一个“一枪伤心，二枪毙命”的绰号，他杀人有个习惯，就是第一枪击伤对方的心脏，让对方“伤”心，尽情感受死亡的恐惧之后，再开第二枪绝命。他没想到自己想方设法越狱要见母亲最后一面，竟会是这种结局。母亲没有死在癌症的折磨，却死在儿子的枪口下。

母亲无力地伸出手，在杰克的脸庞上慢慢抚摸着：“孩子，你是来杀罗勃的吗？你错了！你现在还能见我最后一面，多亏了罗勃的照顾呀……”她用手指了一下电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杰克抱着母亲逐渐冰凉的身体，脑子里一片迷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转过身去，看到电脑显示屏是母亲写给自己的信。看完信，杰克禁不住又是悔恨又是悲痛。

三年前，杀手杰克的行踪被警方查到，罗勃率人将他围困在房中。杰克的母亲爱子心切，掩护儿子逃跑的时候被流弹击中，摔下楼去，跌断了双腿。杰克关心母亲的伤势，不忍弃之不顾，返回时被警方抓获，送进了西城监狱。自此杰克对罗勃恨之入骨，发誓要报仇。罗勃因手下误伤老人，心里有愧，就把老人接到家中，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照顾她。老人深受感动，和罗勃以母子相称。后来罗勃以杰克母亲的身份每月给杰克写一封信，告诉家里的一切情况，好让杰克安心服刑，早日出狱。前不久，老人知道自己病重，就在罗勃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杰克写了一封信，流露出想去监狱探望一下儿子的意思。今天，她还在家中给杰克写一封长信，打算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没想到信没写完就死在了儿子的枪口下。

因为鲁莽，母亲被自己害死了。杰克扑在母亲身上，失声痛哭。悲痛让杰克失去了一个优秀的职业杀手敏锐的感觉力，连有一个人轻轻地进了房间都不知道。当他听到背后有人招呼了一声：“罗勃”，下意识地刚过转身去时，突然觉得胸口一痛，鲜血随即喷溅出来，他看到刚才搭他顺风车的那个瘦高个正站在门口，手里的枪口冒着青烟。

瘦高个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你就是罗勃？早知如此，在车上就该把你杀了，害得我多跑这么远的路。”

杰克嘴角慢慢流出鲜血：“你……就是杰克派来的杀手？”

瘦高个点点头：“你知道杰克吧？他的‘一枪伤心，二枪毙命’让我非常佩服。他简直就是我的偶像！我的杀人风格也是跟他学的。你放心，你要马上死亡，还需我再补一枪！”

瘦高个看见瘫倒在轮椅上已经死了的老妇人，不禁暴跳如雷：“这老娘们怎么死了？这可就帮杰克节省了两万美金！”他气愤地用拳头捶墙。

过了一会儿，瘦高个似乎有些口渴，伸出手去拉冰箱，忽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冰箱上面放着一个像框，里面是一个威风凛凛的警官的像片。他看看照片，再转过头盯着杰克，恼怒地问：“你不是罗勃！你是谁？”

杰克惨笑一声：“我……就是雇你杀人……的那个杰克！”。杰克收到母亲来信，得知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但还是准备千里迢迢赶到监狱看自己最后一面时，心中对罗勃的仇恨又多了一些。他想尽办法托外面的人联系了一个杀手，让他把罗勃全家都给杀了。后来杰克念母心切，寻找机会拼死越狱，在路上打死了一名巡警，抢劫了警服和警车。由于一直没有听到罗勃被杀的消息，他就绕道哈尼镇，想亲手杀了仇人。让杰克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瘦高个诧异地指着老妇人：“你叫她妈妈？她真的是你妈妈？你把你妈妈给杀死了？”杰克没有回答，闭着眼睛，泪水不由得直往下流。这个老妇人其实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十年前，他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在一次行动中误杀了老妇人的独生儿子。杰克心中有愧，就寻找机会认她为作义母——而她至死都不知道亲生儿子丧命的真相。

瘦高个的目光停留在电脑显示屏上，他很快地把那封没写完的信浏览了一遍，并夸张地感慨了一番。他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香槟，端着酒杯一边惬意地喝着，一边对杰克说：“我给我的指示是杀光罗勃家里所有的人。你进了他的房子，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我错杀了你，也算是履行了我们的合同，你怨不得我。不过你放心，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杀手，绝对会把罗勃杀了。如果你能支持到他回家的话，你会看到他死在你面前。”

门外传来了停车的声音。瘦高个轻轻放下酒杯，闪到窗户边，撩开窗帘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杰克微微一笑，做了一个手势。杰克明白，罗勃回来了。

正当瘦高个右手握着枪，全神贯注地盯着房门时，他忽然听见“噗”的一声，然后心口一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洞，再抬头看躺在地上拿着手枪的杰克，“砰”地一下倒了下去。

杰克口吐鲜血，笑了：“未经我亲自传授，你怎能得到我枪法的精髓？小子，在枪法上，你毕竟还差了些火候！可惜的是，没想到我最后两枪，竟然不符合我一贯的杀人风格。我可能一生错杀了不少人，但这最后两人却的确该死。”

首发《今古传奇·故事版》2005年11月上半月

编辑：叶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