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佗罗古币之谜

○ 黄西华

“五一”放长假，柳晓青随单位组织的旅游团来到了山西太原。这天，旅游团到悬瓮山下晋水源头的晋祠游玩，大家都被那山水环绕、古木参天的优美景致所陶醉，一个个留连忘返、叹为观止，在返回太原的路上，还在谈论着晋祠的殿、堂、楼、阁、亭、台、桥、榭，显得意犹未尽。

晚上吃过饭，柳晓青溜出了宾馆，顺着迎泽大街信步而去。忽然，一个铺面不大的古玩店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停下脚步，凝神一看，古玩店的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边写着“一念斋”三个烫金的篆字。柳晓青是个初入道的收藏爱好者，这时见了古玩店，禁不住心痒难搔，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店堂里亮如白昼，一个气质儒雅的老人正在忙活着什么。老人脸上皱纹密集，显然饱经了岁月的风霜。看到柳晓青进店，老人猛地一愣，接着双眼发亮，很热情地招呼着：“你想要点什么？年轻人？”柳晓青回答老人的问话：“啊，我想看看有没有古钱币？”

“是吗？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请问贵姓啊？”当听说姓柳时，老人的眼睛又是一亮，但接着又不动声色地说：“我这里有很多的古钱币，你可以坐下来慢慢挑选。”老人边说边递给柳晓青一把椅子，待柳晓青坐下来，老人慢悠悠地从店堂角落里端出一个藤篮，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说：“这里边都是些别人挑剩下的东西，不值钱，你随便挑吧，10块钱一个。”

柳晓青一看，藤篮里装着几百个已经生锈的古钱币。他认真地翻动着，发现这些古钱币多是清朝的康熙通宝，还有些是乾隆、嘉庆年间的。像老人说的那样，都不值钱，没有什么收藏价值。他正要住手，突然，一枚暗金色的古铜币跃入他的眼帘，他拿起这枚古铜币仔细地看了起来。这是很奇怪的一枚古铜币，虽然也是外圆内方的中国传统古铜钱式样，可正反两面却没有一个汉字。铜币正面弯弯曲曲地刻着一些蝌蚪文一样的字体，反面是两支交错的枝叶蔓密的花朵，也不知是什么花。

正当柳晓青在仔细端详着手里的这枚古铜币时，老人站在他面前轻声问道：“怎么样？有你中意的钱币吗？”柳晓青无意中发现，老人在说话时，两眼流露出期盼的目光，好像这是一笔数额很大的生意。他感到好笑，举起手中的那枚古铜币，对老人晃了晃，说：“好吧，我就买这一枚吧！”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元的钞票，递给那位老人，转身向店门外走去。“等一等……”柳晓青刚出门，突然听见老人叫他，便停下脚步，转身望着那位老人。老人用犀利的眼光把柳晓青打量了又打量，过了老半天才说：“年轻人，出门在外，时时要小心在意，财气不要外露，否则可能遭遇不测。切记切记！”说完，不等柳晓青发话，便紧紧地关闭了店门，店里的灯光也随之熄灭了。柳晓青以为老人出于关心，当下再也没有多想，就折身回了宾馆，随手把那枚古铜币放进了装衣服的箱包。

柳晓青回家后，一个叫张辛的朋友来看他。柳晓青知道张辛喜欢收藏，而且博古通今，在古铜币的鉴定上有着较高的造诣，于是拿出那枚在太原买的古铜币给张辛看，想请他帮忙鉴定一下是哪个朝代的东西。张辛仔细地端详了半天，突然惊讶地大喊起来：“嘿！晓青，你从哪里搞到这个东西的？”

柳晓青吓了一跳，嗔怪地说：“怎么啦？不就是一枚普通的古铜币吗？值得你这么一惊一诧的？”“你说什么？普通的古铜币？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在耍我？”张辛不满地瞪了柳晓青一眼，见他那茫然的样子，这才接着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枚古铜币应该是古印度王朝的钱币，目前存世不会超过10枚。物以稀为贵，这样的古铜币，一枚价值数十万哩！”

“不会吧？”柳晓青听得眼睛发直，“真要那么值钱，人家会10块钱卖给我？人家可是做古玩生意的老板啊。”

张辛说：“这样的事情很正常。你以为古玩店的老板就一定精通古铜币？现在搞收藏的人很多，可真正懂古铜币的人又有几个？”张辛见柳晓青还是不相信，便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10万元钱，买下你这枚古铜币。”

10万元钱？柳晓青有点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枚古铜币，就能值10万块钱？张辛见柳晓青仍然不肯相信，便对他讲起了这枚古铜币的来历。

原来，古印度迦叶王执政时，为安抚民生，宏扬佛法，特地铸造了一批钱币。当初铸造这批钱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流通，而是为了提醒人民一心向善，不要为恶念缠身而迷失本性。张辛指着这枚古铜币说：“你看，这铜币反面的花朵，就是著名的曼佗罗花，它象征万恶之本源，以警惕人们。正面是梵文，大意是财富往往引人走向邪恶，而善恶就在人们的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柳晓青猛然想起，太原那个小古玩店的店名就叫做“一念斋”。他又想起老人在他临走时的警告，这才猛然醒悟：原来那位老人是有意把这枚珍贵的古铜币赠送给自己呀！可自己与他素昧平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柳晓青怎么也想不通里面的道道儿，竟坐在那发起愣来。

张辛捅了柳晓青一拳：“喂！你是喜混了头还是咋的，在想些什么？我可是还在等你表态哩！”柳晓青诚恳地对张辛说：“这事儿太突然了，我得好好想想。”张辛说：“也好，你想好了再通知我，到时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辛走后，柳晓青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拿着那枚古铜币，再一次仔细地端详着它。古铜币在他手心里散发着暗暗的金色，栩栩如生的曼佗罗花交织在一起，弯曲的枝叶像少女的身体那样舒展，展示着极大的诱惑力。他又把古铜币翻过来，那些不认识的蝌蚪文呈现在他的眼前。“财富往往引人走向邪恶，而善恶就在人们的一念之间……”张辛的话再次在柳晓青的耳边回响。

柳晓青决定，向单位请几天假，再去太原一次，把这枚古铜币退还那位老人。虽说10万元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不想为区区10万元钱而丧失自己做人的一贯准则。第三天下午，柳晓青的身影出现在太原市的迎泽大街上。他顾不上登记宾馆，就直接找到“一念斋”古玩店，刚进门，一位中年妇女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欢迎光临，想要点儿什么？”柳晓青四下打量了一下，店里面貌依旧，只是不见那位老人的身影。他对中年妇女说：“对不起，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想找一下你们店里的那位老先生。”

中年妇女愣了愣，把柳晓青看了又看，然后说：“你是说找我父亲吗？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听说老人是这位中年妇女的父亲，柳晓青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中年妇女不等他说完，就急切地打断了他：“你是不是姓柳？”当得到肯定答复后，中年妇女激动地说：“哎呀！柳先生，你果然来了！”

正当柳晓青惊诧莫名的时候，中年妇女已经转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给柳晓青：“柳先生，我父亲在你走后的第二天，就把事情对我说了，并交给我这封信，要我等你再来时把它转交给你。我嘴上没说，心里却在想，现在哪有那么傻的人，10元钱买到一件稀世珍宝，还会再给你送回来。我父亲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对我说他不会看错人，你一定还会再来的。当晚，老人家就无疾而终了。”说到这里，中年妇女的眼圈红了。

柳晓青听说老人家已经仙逝，不免有些唏嘘。当他仔细地看了信以后，当时就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原来，“一念斋”古玩店这位老人叫马国泰，原籍湖北，与柳晓青的父亲柳禹宾是同事。28年前，马国泰无意中发现柳禹宾有一枚曼佗罗铜币，知道那是一枚很珍贵、很值钱的古币，便挖空心思地想搞到手。当他得知柳禹宾因生活所迫急需用钱时，就趁人之危，用卑劣的手段获取了这枚古铜币。后来，马国泰工作调动来到太原，就与柳禹宾断了联系。3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马国泰听说柳禹宾自从失去传家宝以后，一直郁郁不振，当年就忧郁而死，柳禹宾的妻子也带着年幼的儿子改嫁他乡了。闻听这一消息，马国泰的良心受到极大遣责，经常为噩梦所扰。他也曾想回湖北老家找柳禹宾的后人，交还那枚曼佗罗古铜币，却一直未能如愿。退休后，马国泰常常为自己当初的一念之差而愧疚，便在迎泽大街开了家“一念斋”古玩店，同时还在继续寻访柳禹宾的后人。“五一”期间，当他看到酷似柳禹宾的柳晓青进了他的古玩店，眼睛顿时一亮，后来又听说来人姓柳，便感到冥冥中自有天意，柳禹宾的后人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于是，他便把那枚曼佗罗古铜币有意混在那些古钱币之中，终于如愿地使它物归原主。当时他曾想把前因后果告诉柳晓青，可又无法启齿，几次欲言又止。柳晓青走后，马国泰坚信柳晓青一旦知道曼佗罗古铜币的真正价值后，定会到太原来找他，于是就留下一封信，把曼佗罗古铜币的来历说了个清清楚楚。心事一了，马国泰也就毫无遗撼地撒手西去了。

明白了事情缘由，柳晓青不禁被马国泰的良苦用心所感动。他在马国泰的遗像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随后便告辞走了。

返家途中，柳晓青决定，把这枚存世不多的曼佗罗古铜币无偿捐献给文博馆，同时把有关它的故事告诉世人，让世人都知道，“财富往往引人走向邪恶，而善恶就在人们的一念之间……”

（载《古今故事报》总第393期，责编张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