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
我在县第一中学读高中,
我的成绩不错,但上大学
的梦想却很渺茫。父母为了
我上高中,已经倾其所有,就在
我苦恼
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爸爸给
我来信说:109国道修到
我们家门口,家里还得到一万块钱
的补偿金。
我心境豁然开朗起来。但是,等
我放暑假回到家里
的时候,这
天大
的好事,却遇到了麻烦,这麻烦还是因为
我们家引起
的。
一百多年前,
我的太祖爷过世后,太祖母清苦守寡,她
的儿子——
我的祖父后来还成了举
人。族
人为了纪念她
的美德,立了一座贞节牌坊。郝家
的后代也牢记祖上
的教训,细心看管和维护着贞贤牌坊。到了
我父亲这一代,维护祖上荣誉
的任务落到他
的肩上。
现在
的麻烦是,109国道正好
要穿过牌坊,路
要通,牌坊就
要拆除,父亲坚决不同意。
我回到家里时,建设办
的刘主任正在和父亲谈判。刘主任说:“老郝,
我们建设
的是国道,道路设计从这里过,那可是国家
的意志,个
人是改变不了
的。
你要在中间作梗,说轻点,是阻碍
你们家乡脱贫致富,说严重点,那是违法犯罪!”
父亲蹲在牌坊前,勾着头,抽着烟,默不作声。站在一旁
的村长说:“老郝,卧龙村穷了几百年,现在,国家把这么一条漂亮
的大公路修到咱家门口,这是
天大
的好事啊!卧龙村
的老百姓做梦都笑呢!
你现在不同意拆掉牌坊,村民还不把
你骂死!”
爸爸掐灭烟卷,终于说话了:“村长,不是
我不明白这个理,
我也恨不得明
天公路就修好,
我也怕老少爷们吐
我唾沫。可是,
我要是同意拆了牌坊,
我怎么向祖上交代?”
村长说:“这么说,
你还是不同意?”
爸爸点点头。
刘主任气得双腿转着圈,指着父亲骂道:“好
你个老郝!
你是存心和国家作对是吧?
你信不信,
我这就叫政府来抓
你!”爸爸又低下头,咕哝着:“
我信,可说什么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你们拆了牌坊。是杀是剐,随便
你们了。”
这时,
我走到刘主任面前说:“刘主任,您先别激动。牌坊虽然是
我们郝家
的,可也是国家
的。它是文物啊,它也是受到国家法律保护
的,不能说拆就拆吧。”
刘主任一愣,问
我是谁。村长说,是老郝
的儿子,在县里高中读书。刘主任看着
我说:“照
你这么说,这路不能修了?”
我说:“那倒不必,路还是
要修,可是不能破坏这个文物。”刘主任噗哧一笑:“哦!既然
要修路,又不能拆掉这个破牌坊,按照
你的意思,这路从牌坊这头挂到
天上,躲过牌坊后,再落到地上?”
我淡淡一笑说:“路修不到
天上,可是可以绕一个弯,避开牌坊啊!”
刘主任哈哈大笑:“年轻
人,
你以为修路是玩游戏啊!
你知道修这路,一米需
要多少钱?绕一个弯,
你说得轻巧,这一个弯就得多花掉好几万!工程款都是预算好
的,多花
的这些钱
你给啊?”
“是
的,”
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算一下绕这个弯
的费用,这笔钱
我们郝家来出!”
“什么!傻儿子,
你不是疯了吧!”爸爸一下跳起来,抓住
我的胳膊,“
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我拉着爸爸
的手说:“爸爸,请相信
我。”
刘主任也疑惑地看着
我说:“年轻
人,
我们现在谈
的都是正事,
我可没有闲工夫跟
你瞎扯淡!”
“
我也是在和
你谈正事,
我会对自己
的言行负责。而且,
我也
要求
你们对自己
的言行负责。
我们签个协议吧。”
刘主任还在迟疑着。村长走过去,小声地说:“刘主任,老郝家儿子说
的是理啊,这牌坊是文物,省里
的专家还来考察过呢,强拆也不是个办法,不如答应他,就绕个弯,反正多出
的费用他们出。”刘主任想了想,点点头,随即叫身边
的工作
人员拟了一个协议。
我看过后没有异议,双方爽快地签字画押。
当
天下午,
我和父亲将东拼西凑来
的三万块钱交给了施工队。施工队请示了有关部门后,按照合同上
的条款,修改了施工线路。
一个星期后,那道“弯”路修建完毕,它在高高
的贤贞牌坊前,画过一道优美
的弧线……
两个月后,109国道全线通车。
那是仲秋
的一
天,
我悄悄地离开校园,找到云彩集团。这是全市最有名
的企业,电视上,不间断地播放着该集团
的广告。
我见到集团
的彭总,面对这样一个声名显赫
的大
人物,
我没有一丝紧张和青涩,因为
我知道,现在
的我,虽然是一个打不起领带
的穷酸学生,但也是云彩集团最有潜力
的合作伙伴。
“彭总,
我是卧龙村
的村民,您一定知道109国道从
我们卧龙村穿过吧。
我想和谈一笔生意。”
我说。
彭总并没有把
我放在眼里,他头也没有抬,继续看着文件。
“109国道经过
我们卧龙村,卧龙村有一处文物,它叫贤贞牌坊,这个牌坊是
我们郝家
的,109国道为了保护这处文物,在牌坊旁绕了一个弯。这条弯不长不短,在牌坊旁画了一道不大不小
的弧线。作为郝家子孙,为了维护牌坊,在牌坊
的后面,
我建筑了一个保护屏障。109国道上每
天有多少车辆行驶,您可能比
我更清楚。这些车辆在经过那座牌坊时,由直线行驶变成了弧线行驶,所有
的车辆都必须减速。当车辆减速
的时候,乘客们
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向车窗外看;最吸引乘客眼球
的是什么呢?毫无疑问,是那座高高在上
的牌坊……”
彭总突然停下手中
的工作,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
我,说:“
你是说,
我们可以在牌坊
的保护屏障上,挂上
我们集团
的广告?!”
“是
的,这是
我和广告公司签订
的合作协议。”
我微笑着望着彭总。
彭总从大班桌后面走过来,很正式地抓住
我的双手摇着:“
你是一个
天才!这块宝地
的使用权
我要了,
你给个价格吧。”
最后,
我和云彩集团签署了一份为期一年
的合同,他们开给
我的广告费是二十五万元。
如果
你恰巧路过109国道,
你试着留心一下,如果
你在一个开阔
的村庄前,看见一座修缮一新
的牌坊,它
的后面,是一幅可口可乐广告,哈,
我要告诉
你,那是
我接
的最新一个广告……★编辑/杨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