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在百家讲坛做节目时说了一个故事：乌龟和兔子比赛跑，乌龟说它还可以赢，尽管兔子已经知道以前败给乌龟是由于自己懒惰。这话一出，兔子当然不服。比赛开始后，兔子拼尽全力跑，可每到一个路口，他总能看到乌龟懒懒地躺在草从边。结果，当然是以乌龟获胜而告终。这一回，兔子有些惶恐了。乌龟则得意洋洋，因为，它有一批相貌和他长得一样的兄弟，叫这帮兄弟在比赛必经的路口等好，兔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故事在我们女生504宿舍深入人心，我们由此研究出一个求职高招。宿舍有四名女生，乔北，陆雅，郑丽丽和我，我们都是学外贸英语的，面临毕业，就业压力扑面而来。我们决定仿照于丹说的那种竞技智慧，力争让人人都找到一个好职位。
  验证智慧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四月份，一场大型的招聘会在市中心的会展中心举行。我们四个都报了同一个职位：省联通公司的总经理助理。第一轮笔试，只有我们四个人入了围。接着是面试，在这一轮考试中，除了乔北，我们三个人成绩都很差。乔北顺利地拿到了这个职位。是的，我们有意在第一轮使出全力，为的就是抢占入围名额，而在第二轮，我们三个又故意表现得很差，好让乔北脱颖而出。
  有了一次成功实践，接下来，我们如法炮制，陆雅和我也先后被两家外资企业录用。只有郑丽丽，还“待字闺中”。其实，她是我们四人中最优秀的，但她是宿舍老大，她觉得有必要把我们先送上工作岗位，尽管她没有这个义务，可她总是笑着说，谁叫我们情同姐妹呢。
  劳动节过后，一场大型招聘会在邻市举行，还没有找到工作的郑丽丽第一个得到了消息，说美国一家银行也参加了这次招聘会，职位还挺高，开出的薪水是每月三千美元。“陪我去吧，妹妹们，路费由我出。”郑丽丽满脸写着兴奋。
  乔北打听了半天招聘会的具体日期，最后吞吞吐吐地说：“行，丽丽姐，我一定陪你去。”其实我们都知道，乔北与联通公司签约后，已经获得了系里一名男生的爱情，并且准备在五月领着她回家。
  郑丽丽问了她去男友家的时间，微笑着对乔北说：“时间离得很近啊。你还是别去了，我有她们两个也够了，再说，这次求聘，高手如云，能不能聘上，还是未知数呢。”郑丽丽说了这话以后，乔北马上紧紧地拥抱着她，一个劲儿地表示感谢，“下次，下次有机会我肯定去。”
  轮到陆雅表态时，她说可能没空，因为她乡下母亲病了，正想回老家一趟。陆雅的家距离学校有数千公里，她家里不富裕，每次买车票，她都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郑丽丽安慰着陆雅，让她尽快赶回去，并从自己的皮夹里拿出了两百元，递了过去，“拿着，替我买些营养品给阿姨。”
  到了应聘日，乔北去了男友家，没回来，而陆雅，也发来信息，说赶不回来了，因为她没买到返程的车票。就这样，郑丽丽和我登上了长途汽车，赶赴招聘现场。
  在车上，大度的郑丽丽第一次眼睛有些红了，“陈敏妹妹，还是你最好。”我心里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好半天才说，“丽丽姐，如果这次招聘你落败，我把我的工作让给你。”郑丽丽微笑着答道：“傻丫头，怎么让？说我以前应聘时没出全力？”不知为什么，郑丽丽提到招聘做假时，我很不是滋味，上一次提是乔北表现出不情愿去邻市陪她应聘，自顾自离开宿舍前往男友家。乔北走的那个晚上，郑丽丽喝得大醉。
  我们赶到邻市时，那家美国银行招聘已经进行到第三天了。很多简历在那位白白净净的负责人手下，随手就扔了，郑丽丽和我却侥幸获得了面试的机会。我们正要欢呼时，那个小白脸冷冷地加了句：“这几天来，参加面试的有数百人，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
  我们再次通过了面试关，而我却看到郑丽丽满脸沉重。问了半天，郑丽丽才说：“进入第三轮的，还有四十人。”原来外资银行要求很高，还有第三轮笔试。我们在一家小宾馆又多开了几天房间，等着笔试日期的来临。这时，郑丽丽忽然说头痛，不想参加这次笔试了。我急忙安慰她，“到了关键时候了，撑也得撑下去。”
  笔试时，我和郑丽丽先后进了考场。郑丽丽一脸疲惫，又好像是满腹心事。她走进那间充作考场的礼堂后，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而我，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我呆住了，乔北也夹在参加笔试的人群之中，她恰好也向我这边看过来。见到我，她立即转过头去，再也不向这边看上一眼。
  考试开始了，我竭尽全力地答题，等我写好答案，抬起头来时，只见不远处的郑丽丽正手托下颚，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的脸顿时火烧一般，心里却说：别怪我，这份工作，就是我不要，你就能保证在这么多人里面顺利过关吗？我不是不讲情义，其实我早告诉你了，我可以把已经到手的那份工作让给你的。
  交了卷，出了考场，我忽然发现郑丽丽和乔北面对面站在那，郑丽丽眼里早已满是泪水。乔北大声嚷着：“你别责怪我，这份工资，是我那份工作近一年的收入。你成绩那么好，还有选择的。从今天起，你别拿我当好朋友就行了。”说着，乔北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慢慢走向郑丽丽，哽咽着说了句：“对不起，陆雅才是你的好朋友。我，我也不配。”说着，我学着乔北，也向远处走去。身后的郑丽丽忽然尖叫着喊道：“是吗？陆雅早就来了，她只是没有通过面试这一关而已。乔北，陈敏，我错了，我们都不应该学习乌龟的智慧。乌龟所用的，只能叫诡计，我们应该凭着自己的实力，好好地为自己争取。不是吗？可是我们的情义在哪里呢？”我没有回头，可我一字一句地把郑丽丽的话听在耳朵里。难道，我们真的不应该学习乌龟的智慧？还是乌龟没有我们这样复杂，想得深远？
  回到学校三天后，我们发现，郑丽丽再没出现。一直对我们青睐有加的辅导员说，郑丽丽已提前向学校要了毕业证，南下找工作去了。接着，郑丽丽的父亲来我们宿舍找她，原来，她还有一个弱智的哥哥，都三十大几了，没能娶上媳妇，父亲就催着她工作，要不，就直接回家嫁人，为哥哥换一个媳妇。
  在邻市举行招聘会的那家银行，没有录用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这让我们愧疚不已。善良大度的郑丽丽会去哪儿呢？也许她最终是替她哥哥换亲了，也许，真的是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打工了。我不知道，她会如何把发生的这一切，告诉她的后代，包括我们，将来又该如何告诉自己的孩子。★
编辑/谢旎